♫「跑腿之戀。」

 

妳介意談姊弟戀嗎？也許有的人會介意。
但，相信我，等妳真的談了姊弟戀，會發現自己也跟著年輕了。

 

什麼鬼天氣？
不是號稱暖冬嗎？結果這過年期間下了好幾天的大雨，冷的半死。
一上班又恢復放晴，忽冷忽熱的，讓我公司這組伙伴除了我幾乎都掛病號。
因此這幾日跑腿買咖啡的重責大任就換到我這自告奮勇的主管身上。

站在人山人海的咖啡店前，我嘆了口氣。
來往的跑腿小弟小妹絡繹不絕，每個人手中都是一大袋咖啡。

 

「麻煩你，十杯招牌咖啡，六杯去冰，一杯熱的蜂蜜檸檬，兩塊37號蛋糕。」排了十分鐘，終於輪到我點餐。

 

接下來，還有至少二十分鐘要等，對，煮咖啡的時間。

這點我在短短幾天內已經很有心得：
什麼「小姐，去冰的咖啡要一杯杯去冰，會等比較久喔」、「我們咖啡都是現煮的，要等比較久喔」，反正，等好排隊還得等煮咖啡。
現在的跑腿難為啊。

 

「又是妳？怎麼不先打電話來節省等待時間呢？」店員瞄了瞄我，皺了一下眉。
「啊，對，我又忘了……。」SHIT！我老是忘記可以先打電話預約。
「看來有的人需要morning call，而妳需要order remind call。」在我前面點完咖啡的男生，點了根煙，好整以暇地看了我一眼。
「呃？呵呵。」我匆忙抬頭看他，尷尬地回道。

 

好小子，英文不錯嘛。

 

「噗。」他見我表情滑稽，笑了出來。
「幹嘛？記性不好不行嗎？」我摸摸口袋，也準備掏煙出來，忍不住咒罵了聲：「靠……。」

 

當掏遍全身，找不到打火機時，正「暗幹」在心裡，咬著牙感到扼腕，剛那好小子的打火機便伸了過來。

 

「喏。」他又笑了笑。
「……，謝謝。」我把煙點著後，對他示意。
「連打火機也忘了。」
「託您的福。」我沒好氣地看他。
「我前天……。」好小子話還沒講完，我注意到身旁有個人似乎晃了良久。
「小悠？」咦，好熟的聲音。
「妳是……？」我疑惑地皺著眉。

 

該死，我認人的本事奇差無比，常常碰到誰跟我打著招呼，寒暄一番後，我絲毫不記得對方的名字。

 

「我就知道妳不認得我，妳從高中就是這樣了。」這個穿著深灰色毛外套的女生，搖著頭嘆道。
「哦，高中……。」我試圖回想我所記得的高中同學那堆名字。
「我是妳大學同學，妳高中同學介紹才熟起來的。」她一副對我的健忘了然於胸的表情。
「呃，不好意思，我忘了……。」
「噗。」我又聽見那好小子的悶笑聲。
「我是小梅，別再忘啦，上個月明明也在這間咖啡店碰到妳，聊到我就在妳公司隔壁棟上班。」自稱小梅的，我的高中，哦不，我的大學同學如是說。
「是，小梅，我真抱歉，我，妳喝什麼我請客。」我滿懷愧疚地看著她。
「不用啦，我剛買完，下次吧。」小梅笑了笑，說： 「我趕著回公司，對了，禮拜五晚上大學同學會，別忘囉，掰掰。」
「喔，好，掰掰。」我跟她揮揮手。

 

SHIT！同學會？
我趕緊拿出手機行事曆出來看，發現真的有這一條行程。

想到小梅，上個月見面時好像也是類似這樣的場景，怎麼我還記不得？
媽，妳為何生我如此健忘？

 

「小悠，妳的點餐單沒拿。」好小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遞給我一張紙。
「啊，對吼，謝謝。」我楞楞地接住。
「要不要陪妳等一下？妳還記得怎麼回去妳公司吧？」他忍住笑，諷刺著我。
「當然記得……，喂，是怎樣，我看起來像得老年癡呆症嗎？」
「那我是誰？」好小子反問。
「你是……。」糟了，好小子叫什麼名字？
「請說。」他特有禮貌地等著我回答。
「你叫，你叫，你叫…….。」阿賢嗎？還是小忠？我低著頭把我認識的名字一一想過一次。
「唉，我就知道妳不記得。」
「等等，我一定記得！你叫，你叫…….。」快了快了我快想出來了。
「來賓一百七十七號。」店員喊著外帶的號碼。
「謝謝，」好小子上前領了一袋咖啡，轉過頭促狹地看著我，說：「我叫三杯熱咖啡，兩杯冰奶茶。」
「……。」我的焦急瞬間停在半空中。
「妳想不起來的，除非妳有心電感應，」好小子背著光面對我，笑得很燦爛，說：「我剛根本沒說我叫什麼名字。」
「……。」哦，看來了我被唬了。
「再見囉，小悠。」說完，他就消失在陽光的那端。
「來賓一百七十八號。」店員又喊著號碼。
「啊，我的我的。」我回過神，領過兩大袋飲料。

 

嘖，好重。
我拎著飲料，路上的風徐徐吹來，在冬陽中顯得特別舒服。

走回辦公室，把每個人的份發畢，我坐在位子上，把錢包跟門卡放下後，才發現剛忘了繳回點餐單。

 

「咦？」仔細一看，上面有寫字：
「小憂（這個憂嗎？），有需要提醒時call我，Owen。」

我看著上面的手機號碼，對著紙條發呆，正打算揉了進垃圾桶，不過基於莫名其妙的正義感，我還是用自己的手機傳了通簡訊給他：
「Owen，我是記性不好的小悠，你的搭訕方式很不牢靠，要不是我記性不好忘了還單子，現在傳簡訊給你的可能是剛剛咖啡店的大嬸。」

 

接著，我便把手機關震動，進會議室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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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掰，明天見。」同事在公司大樓下與我揮手道別。

今天真是準時下班，好讚。

 

「嘿，小悠。」有個男聲叫住我。
「呃？」我抬頭，一看是Owen，有點驚訝地大叫：「哇，真巧！」

 

現在沒趕著開會的時間，我才仔細瞄著他。
Owen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針織毛衣與刷得破爛牛仔褲，高了我十幾公分有。

 

「不算是很巧，事實上，我在對街看到妳才衝過來，好險妳同事跟妳講了一點話，不然可能就錯過了。」他微喘道。
「幹嘛這麼拼命跑過來？」
「你沒回我簡訊啊，我想可能妳不太想理我。」他有點靦靦。
「咦？」我這才想起下午跟他傳過簡訊，後來手機開震動，我也沒注意看。
「看來妳是忘了看簡訊。」他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忘了我調震動了。」
「沒關係。」
「呃，那，所以？」我有點不知所措，於是拿出手機想轉移注意力，順便看看他究竟回了我什麼簡訊。
「妳待會有事嗎？」他問。
「嗯，好像沒有。」
「那太好了，一起去吃個晚飯？」
「喔，好啊。」我嘴裡回得輕鬆，卻開始緊張起來。
「騎車可以嗎？」他笑問。
「哦，好啊。」
「我車停對面，走吧？」
「嗯。」
「哦，小悠，提醒妳，晚餐要吃喔；對了，晚上有約嗎？」

看了看他下午傳給我的訊息，原來他當下就想約我晚餐。
我跟著他的腳步走到對街巷口，笑著闔上手機。
他遞了一個紅色瓢蟲的安全帽給我，然後就載著我騎過信義計畫區。

 

「有沒想吃什麼？」他看起來蠻開心地轉過頭問。
「沒有耶，好吃的就好。」
「那去寧夏路夜市好不好？」
「好啊。」

 

一路上，我發現他騎車像逛大街一樣，不時會哼一點歌，沒事就回頭看看我。
經過101大樓時，他還指著大樓說這樣很漂亮，我這才注意到，在那後方的一片住宅區，傍晚的街燈路樹與101大樓上的愛心圖案顯得特別美麗。

Owen根本就是個大男孩，長得很高但是一看就很年輕。
我想他可能不知道本山人已經是年逾二十八的歐巴桑了。

 

「你幾年次？」我們吃著他推薦的一間什麼超好吃便宜的牛肉燴飯小攤時，我問。
「一九八六。」他塞了滿口燴飯，含糊地回答。
「呃，咳、咳！」我噎到。
「真不小心，我這裡有茶，妳要不要喝？」他見我用力拍著胸口，很難過的樣子，便從包包裡掏出一瓶綠茶來。
「咳，謝謝，咳咳。」我想也沒想就吞了一大口。
「加辣的嗆到應該很難過吧？」他關心地遞給我衛生紙。

 

講到衛生紙，對，我的包包裡從沒有這樣東西。
但是Owen有，而且他的小小黑色PROTER包中，還有剛剛我喝的那瓶綠茶。
年輕人真是太神奇了。

 

「一九八六年次……。」算一算，他才二十歲吧。

 

不知為何我感到很心寒。

 

「一九八六怎樣？妳會算命喔？」他正經八百地看著我。
「當然不會。」不過我倒悶起來了。
「妳怎麼了？」
「你知道我幾歲嗎？」
「幾歲？」。
「八歲！我大你八歲耶！」真不敢相信，孩子，你跟大你八歲的老婆婆搭訕！你媽要哭了你！
「哦，年紀很重要嗎？」他無辜地問
「當然很重要啊！」我大叫。
「我不介意啊。」
「但是我介意啊。」
「妳幹嘛這麼介意？」
「我……。」

 

他想也沒想地伸出他的大手覆在我的左頰上，拇指輕撫了撫我的臉。

 

「相信我，妳的皮膚跟臉看起來才剛畢業。」他此刻的表情極為溫柔，眼睛瞇成一個弧度。
「……。」
「而且記性還停留在幼稚園，妳很年輕的。」說完，他便起身去結帳。

 

而我氣結。

 

「咦？又怎麼了？」他見我走得飛快，跟了上來。
「你嘴巴很賤。」我面無表情地道。
「哦，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實話實說嘛。」他這一講，我臉都綠了。

 

混蛋，把我剛才的感動還給我！

 

「小悠！」他見我又走快，再度跟上前。
「……。」我沒回頭。

 

正確的說，是我不知道自己幹嘛發脾氣，感到沒臉見他。

 

「小悠！」他看我不理他，便伸出手抓住我。
「幹嘛啦！」我被他握著手，靠在夜市旁校園的矮牆上，低頭叫著。
「妳這樣明明就很像小女生愛生氣，一點也不老。」他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冠軍。
「你又說！」我氣得皺眉外加癟嘴。
「這樣好像不太禮貌，但是我……。」他楞了楞，表情又恢復成剛剛那溫柔的線條，湊近我。
「但是你什麼？」
「我想吻妳。」
「啊。」

 

他說謊。
他並不是想，他是已經吻上了我。

 

「這樣會不會太快了？」我喘著氣，低著頭問。
「太快了？那這次吻久一點。」
「我不是，啊。」我還來不及解釋，他又湊上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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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接起響了良久的手機。
「您點的十杯招牌咖啡，六杯去冰，一杯熱的蜂蜜檸檬，兩塊37號蛋糕已經到達門口了。」手機那頭傳來Owen模仿店員的對白。
「辛苦了。」我充滿笑意地向他鞠躬。
「晚上再來接妳，別忘了同學會。」Owen把兩袋咖啡交給我之後，拉著我的手湊近他，深深吻了我。
「這根本不是order remind call，是性騷擾耶。」我甜蜜地抗議著。
「嗯，但被害人看起來挺開心的。」他笑了笑。
「好啦，快去上班，跑腿小弟。」我不捨地催促著他。
「是，大姊頭有跑腿，小弟服其勞，晚上見。」電梯關門前，他拋了個飛吻給我。

 

前晚，據Owen供稱，其實我們之間的進展不算太快。

因為早在第一次我幫同事跑腿買咖啡時，他就特別注意到我，每次我都忘記拿點餐單，也忘記可以先打電話提前預約省去等待時間。
不過我總是大剌剌來去匆忙，他找不到跟我說話的機會，所以昨天下午是特別等著我出現，其實早就準備筆要留手機電話給我。

至於這供詞，是當天晚上我們在他床上「案發」後陳述給我聽的。

 

我們之間的進展會不會太快了點？
不，照Owen的說法，畢竟整個「作案」時間還頗長的。